畢業照
今天早上拍畢業照。
原本不太想參與,還特地問負責的同學能否不出現。理由有很多:我沒要買畢業紀念冊(那個錢省下來可以換兩三本喜歡的書)、不喜歡拍照、禮拜六不想見到學校、不想穿制服(買到現在可能穿過兩次)……。但他說不拍的話要自己交照片,怕很突兀,終是圖一點顏面去了。
在穿堂集合,偷瞄大家的臉。大多帶淡妝,頭髮簡單地綁整齊,還未到打扮精緻的程度,卻和平時的印象微微錯開,很好看。
玩皮克敏的同學帶了白色花的氣球擺在頭上。
身材瘦高跳舞俐落的同學伸手勾髮,露出深藍色垂墜耳環,晃得發亮。
公主頭綁淺色大蝴蝶結、胸前口袋塞小娃娃的同學,明明每天把耳機線藏在散髮裡,除朋友打鬧以外臉都很臭;排球班際賽時綁高馬尾,連續地發球得分,收獲一票啦啦隊(好啦我)。
有人燙大波浪的捲髮,隨手一撩便漂亮極了(這也是不喜歡拍照的原因之一:人的美好通常呈液態)。也有人抓一小束下背部的衣服紮起來,從正面看腰間略收、下擺俏皮地翹開,搭上改短了的黑裙子,酒紅挑染的髮尾,簡直不像同個時空的人物。再看回普通直挺的制服,難免覺得樣子木然。
(啊啊寫別人的打扮好有趣喔。)
後來和 a 同學 c 同學仔細數了一會兒,沒上妝的人除了我跟 c 之外竟然只有兩三個。為什麼大家都突然會化妝了啦!
攝影師來說明流程,眾人很快安靜下來,窸窣之間就圍成大片的弧。攝影師要我們想一下姿勢,「不要都比耶跟讚」,帶來一陣焦躁的討論(不然要比什麼?)。
我們想到昨天音樂課教的春之祭,老師播的舞蹈片段裡有好多情感豐沛惹人喜愛的姿勢參考,而且一組八人可以當作一個部落。總之如何的奇形怪狀只要是一群人就不緊張。接著又為了個人照憂慮起來,沒注意到就開始了,輪著站到草地上。觀察前面座號的人們歸納出兩張照片的做法:一張比耶、一張不比。(攝影師:?)
d 同學回來說:「我剛剛臉在抖,很緊張欸,每次拍照表情都很彆扭。」我說對對對我們就不是拍照人,心想他其實好看得緊。只不是普遍認定那樣白皙與纖瘦的標準,健康檢查量體重會焦慮,有時說大家都很漂亮而自己只是一陀黑炭(雖然一陀黑炭聽起來很可愛)。
攝影師一個招呼,大家移動到操場拍小組照。各自考慮姿勢和地點,準備好了便可告訴東奔西跑的攝影師。不知道這一切是如何順利運轉的,可能剛好每組都有比較積極的帶領者?反正我從頭到尾只是聽命行事,很輕鬆。
第一張還真拍春之祭,攝影師看起來一點也不疑惑,為什麼呢,我很疑惑。
第二張是草地上頭對頭躺一圈,閉眼睛(面朝晴空並無別的選擇),從正上方拍,假裝很青春。然後彼此清理頭髮上的雜草( d:像猴子)。
第三張是假裝打排球,要喊「三、二、一」同時跳起來攔網。
準備第四張的時候攝影師說五十分了,要拍團照。
因為是二班所以又順理成章地比耶。
有人想自己額外拍一些,我也留下來。離開學校之後預想同學手機裡的照片會提早看到,雀躍檢查 Line 群組。好吧,看相片滿好玩的。有組照片是我們坐在活動中心前的階梯,或交疊雙腿、或豪邁張腳,或托腮、或把長髮拂到一邊,隊形左右對稱,前排正中間的老大左右勾肩。飾演幫派壞人(?)。前後下載兩張,一張面無表情的,一張有笑意的——後者有些違和,但大家的臉比較可愛。
重複端詳,忽想是畢業照呢。待在學校的厭倦必多過歡喜,要不是為了畢業也不會甘願每天起床通勤。但仍冒出一縷珍惜時光的念頭(黃麗群:人就是這點賤)。
回家先進浴室照鏡子,好吧,制服滿好看的。或者浴室鏡子附有魔力,裡頭的自己明媚,慵懶,豔麗,彷彿平常凝滯彆扭的狀態是個誤會。又因為穿上制服的日子太稀少,好像沾染了什麼意義,於是還自拍了幾張才換下來。
有時我上網看 vlog,氛圍靜謐,但知道真正獲得這份靜謐的只有觀眾。
也看過公民老師一則出遊相片的脆文,他道當時狀態不佳,沒料到自己在哥哥的鏡頭裡依然美好。或許和誰的鏡頭也沒太大關係,因為公民老師很美,美麗的人不論內心煩亂嘈雜或黯然如灰,在可見光的世界裡仍然令人稱羨。
這是影像的殘酷與仁慈。然而若說影像都是虛假的表面功夫,那也未必,我們都會看著美好的誰,真心期盼他只要恣意地活著,無需自證(但幾乎不這樣看待自己)。
畢業照是幸福的。那瞬間微風掠過髮絲,陽光妝點臉頰。那天齊聚一堂,自己竟然在裡頭。看了又看,當時只是隨意拍拍。
後話
前半段寫於禮拜六,終於打完字了眼睛好酸。這篇文章好像就是到處稱讚別人很漂亮。